我因此而狂歌而沉醉而哀伤而悲泣,因此而释放苦难情怀,及至因此酣然入梦如老子化胡西去庄子化蝶出世,我仰天大笑出门偏作蓬蒿人,我挥一挥衣袖揽一怀西天的云彩!

 

      

边塞三人行

易道禅


  据《唐才子传》和《集异记》记载有关“旗亭画壁”的故事,唐朝开元年间,三位诗人王之涣、王昌龄和高适相约到酒肆酌诗会友,其间,有梨园名优唱曲助兴,三人便私下商定以名优演唱各人所作诗篇的情形来评判诗之高下,最后,王之涣得了个头彩,因为诸位名优中最为美丽的一位女子所唱的就是王之涣的《凉州词》: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不久前我到山西太原的晋祠,获得一本手抄影印本当地地方志,内中也提到这个故事,大意是三位同族人王之涣、王昌龄和王维(这三人都是现在的山西太原人)相约在茶园品茗论诗,遇伶人唱乐府,三人之诗都唱过,结果博得众人一致赞叹的却是王昌龄的《关山月》: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

  这首乐府,原诗名为《出塞》。据该志说,后人曾推崇《出塞》是唐人七绝的压卷之作,和这个传说不无关系。但这就和前面提到的《唐才子传》与《集异记》有三大区别:一是高适被换成了王维,全部成了山西人,这情有可原,地方志嘛;二是三位诗人全都姓王;三是头等奖的殊荣换成了王昌龄。我不知孰是孰非了,但我明白一点,历代骚人墨客吟唱《关山月》,莫不提到王昌龄,尊他为《关山月》之父。

  去年在陕西,同样的故事却被我发现在一本《关中杂记》上。同样是王之涣、王昌龄、王维三位山西太原人,而结局出乎我的意料:当梨园女子唱完三位诗人的杰作后,夺冠的竟又变成了王维的《阳关三叠》:

  渭城朝雨邑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我知道这首诗在唐诗中原名叫《送元二使安西》,在这里被谱成了曲编入乐府,还加了若干辅助诗句,相当于领唱或合声,更加渲染了气氛、情调。后人称赞《阳关三叠》为千古绝唱,既指其诗,也指其歌、其曲。

  我有些怀疑的是这三位诗人生前是否同时见过面?史料从未提及。据我推断三人的年龄并不在同一个时段,不过三人的确同时在世当是毫无疑问的。不管怎样,我却非常感慨这三位诗人的三首绝唱:奇异的边塞风光,苍凉的荒漠意想,悠远的时空岁月,都化作悲凉而慷慨的乐章,仿佛浩荡的历史长河直泻胸中,激荡起阵阵磅礴之美、悲壮之美。

  我因此而狂歌而沉醉而哀伤而悲泣,因此而释放苦难情怀,及至因此酣然入梦如老子化胡西去庄子化蝶出世,我仰天大笑出门偏作蓬蒿人,我挥一挥衣袖揽一怀西天的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