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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青山楼外楼
作者: 易道禅 | 2007年10月21日 21:00 | 栏目: 散淡走笔(916) 点击 | (60)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yidaochan.blshe.com/post/101/116140
天才的匠师们,于城市起山林,于风景融造型。江山多娇,除了自然的恩惠外,人为的因素也使得江河改颜,山川增色。园林艺术、楼阁建筑艺术,便是中国古代的人文思想表现的结晶。
山外青山楼外楼
易道禅
我对中国众多的人文景观情有独钟,特别是古楼、古塔、古庙宇,它们那深邃的传统精神与悠久文化彷佛一本本古书,向我叙述着一个个饶有趣味的历史传奇。我到过嘉兴的烟雨楼、昆明的大观楼、山东的蓬莱阁,以及太白楼、镇海楼、望江楼等等。然而,最能启迪我心智、弹拨我心弦的还是那名扬四海的江南三大名楼——洞庭岳阳楼、武昌黄鹤楼和南昌滕王阁……

岳阳天下楼
从城陵矶港口徐徐西行,便看见那素有文人情结的岳阳楼,巍然矗立在浩浩荡荡的洞庭湖东畔。
沿着一级级石梯拾级而上,进入岳阳门。岳阳门上是一开阔的平台,相传为三国时东吴名将鲁肃训练水军的阅兵台。阅兵台的正中就是造型端庄的岳阳楼。
历经千年风雨的岳阳楼,你在我脑海中是伟岸雄奇的。中学时就开始读范仲淹的名篇《岳阳楼记》,那时,你在我们心目中何其神圣,又何其神秘。崇拜范老夫子的同时,也就崇拜着你。
但我现在见到你,不禁有些失望。你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的金壁辉煌、雄伟壮观,你只有三层楼,高也仅十九米,那怎么能有“衔远山、吞长江”的气魄?怎么能有“南极潇湘,北通巫峡”的气势?古人的文章莫非真是为了“惊风雨、泣鬼神”的效果?
我这么想着,也依然随那一波人流去登楼。有诗云:“欲为平生一散愁,洞庭湖上岳阳楼”。这里不是还有个“三醉亭”吗?当年吕洞宾三醉岳阳楼,是愁散不尽,还是愁尽兴来?有朋友告诉我道:此乃游岳阳楼之三昧。一醉为登高作赋,泼墨挥毫,独领风骚,上岳阳楼乃一昧;二醉为望湖怀旧,屈子湘妃,发思古之幽情,游洞庭湖乃二昧;三醉为赏月独斟,豪饮如李白,雅酌似陶潜,楼上湖中任君自由发挥,此乃三昧也!
果其不然,登上楼台,望远山,望洞庭,望长空,那样一种感觉,实在奇妙。这正如范仲淹笔下的巴陵胜状所体现的儒家风范,也似吕洞宾那仙风道骨所遗下的无为三清。我观赏着这重檐盔顶,倾听着洞庭涛声,彷佛历史向我走来,时空刹那间凝聚了——
大夫去楚、九歌离骚,苍梧君山、斑竹潇湘,秦皇南巡、柳毅传书……审视人文景观,就如同审视历史价值,审视历史又好比一种审美。故此,富于传奇魅力的历史,就是一种美!那么,岳阳楼的美名,也就不在于它雄伟壮观、金壁辉煌与否了,而在于它驾驭时空的奇特能力,给人们以美妙的距离感——远古越来越近!
试想,如果孟浩然没有这种时空感受,他会惊叹“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吗?如果贾至没有这种审美思维,他会欣喜“岳阳楼上闻吹笛,能使春心满洞庭”吗?
因此,杜甫登岳阳楼后大为感慨: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这样的胸襟和忧患意识,将岳阳楼上升到新的高度。又因此,范仲淹把历史与现实的精神升华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样一种至高境界,才是岳阳楼的精髓。难怪人们赞誉“洞庭天下湖,岳阳天下楼”。
也是到此时,古代先哲们“天人合一”的思想才得到最高的展现:不以物喜,得之淡然;不以己悲,失之泰然……

黄鹤一去不复返
黄鹤楼是因黄鹤矶而名,还是因黄鹤这种仙鸟而名,有饱学之士们为此争论不休。不过我明确知道一点,不论是黄鹤矶,黄鹤鸟,在现今都已荡然无存,真正是黄鹤一去不复返了。
然而,楼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折腾了不少岁月,终于有一座金壁辉煌、巍峨高耸的黄鹤楼屹立在长江之滨的武昌城头。
那一年的春天,有武昌的一位朋友写信来邀我:“孟春已至,正是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季节,我们追随着花信风,去寻找浪漫”。我匆匆赶到武昌,朋友却等不及出游了。无奈之中,我独往游人如织的黄鹤楼。
眼前这座楼很气派,很壮观,是现代化的仿古建筑。登此楼,已没有崔颢“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的慨叹,但却依然能体会到李白“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的意境。此楼高五十余米,共有五层,琉璃金顶,飞檐翘角,楼内的装饰,有着洋化了的古色古香。层层大厅都镶嵌有神话传说,历史故事,楚天风物等大型壁画,还有众多古今名流撰写的楹联书法。在四个方向的鎏金大匾中,我最欣赏“楚天风物”这四个字,它犹如黄鹤楼的主题思想,让人反复捉摸、领会。黄鹤楼通身以黄色为主体,具有一种高贵的气质,远看金光灿灿,近观富丽堂皇。
这真是一座气势磅礴、雄伟壮丽的大楼。然而,根据历代黄鹤楼的形象资料,我更有一种恋古情结:三国时的质朴,南北朝楼的雅致,宋楼的雄浑,元楼的绮丽,明楼的隽秀,清楼的奇特,都使人遐想联翩。因此,我感叹,古时的黄鹤楼,有着一千七百八十多年历史的黄鹤楼,也一去不复返了。
但是,这座富有时代气息的现代黄鹤楼,在我逐步登上它的顶楼时,却令我激动不已。凭高远眺:江汉合流、惊涛飞溅,极目千里、山川壮美;俯瞰四周:龟蛇耸峙、都市雄奇,大桥横空、百舸争流。俗话说,江山易主,景物依旧。可是,既然每个朝代有每个朝代的黄鹤楼,我们又为何不重建一个代表当今时代的新黄鹤楼呢?于是,面对这座洋洋洒洒、潇潇洒洒的仿古楼,就有一种释然的心情了。至少它和历史是一脉相承的,它的神韵、它的风骨,依旧是中华文明精神的浓缩。
后来我写信给武昌的朋友,感谢她的浪漫性格使她相约又违约,令我有机会有时间慢慢品赏高耸于长江之滨的黄鹤楼。朋友回信说,她至今还未去登过黄鹤楼。
于是乎,我突然升起一种仙人骑鹤的感觉。

滕王高阁临江渚
天才的匠师们,于城市起山林,于风景融造型。江山多娇,除了自然的恩惠外,人为的因素也使得江河改颜,山川增色。园林艺术、楼阁建筑艺术,便是中国古代的人文思想表现的结晶。
座落在赣江东岸、南昌城边的滕王阁,就是这种物我一体的建筑景观。滕王阁屡建屡毁,但毁不了唐朝诗人王勃的美名,一章《滕王阁序》风靡了古今文坛。与王勃和滕王阁齐名的还有年轻的诗人王安国,他是宋朝杰出政治家王安石的兄弟。王安国十三岁时登临滕王阁时就写下文采飞扬的《题滕王阁》,其中有“胜地几经兴废事,夕阳偏照古今愁”语惊四座。王勃、王安国两位早慧的诗人,都在青年时代登临滕王阁,留下了为人传送的名篇,这可说是唐宋诗坛上的佳话。而滕王阁又彷佛文坛中的象牙之塔,楼以人传,人以楼传,所以有了“人杰地灵、物华天宝”的认同。
我是游了庐山、鄱阳湖之后,溯江而行来到了南昌。远远望去,那雕梁画栋、绿瓦红廊的滕王阁,那轩昂瑰丽、气度非凡的滕王阁,彷佛天地间高扬着的某种生命的灵性。滕王阁是历代皇亲国戚、贵族豪门显耀自己的场所,没想到真正留在后人记忆中的还是杰出的才学之士和千古文章。这就是生命,这就是永恒。年年征战、离乱,一代代人还是忘不了对文化本体的鉴赏、审美。滕王阁的重建所蕴含的意义在于:社会与人永远建筑在历史的、哲学的、美学的结构中。年代的变数消逝不了人类本质中那些最能体现人的精神、思想的基本价值。
滕王阁历来被誉为江南第一楼,自然与它所处的地理环境有关:西临赣江,东接鄱阳湖,北靠庐山和长江,正所谓“滕王高阁临江渚”,这样的青山秀水孕育的滕王阁,当然有大自然赋予的秉性和灵气。通观它以绿色覆顶、红色镶骨的主楼,更深深地感到它有一种江南原野的气息,山水通汇的风采,它更接近生活、接近人。
我徜徉在典雅而大气的石阶平台上,在雕栏玉砌的柱栏旁神思恍惚。眼里有白云悠悠、江流悠悠;看帆风樯影悠悠,听江声汽笛声悠悠,想滕王阁岁月之悠悠。
缓缓登上最后一层楼,隐隐传来一阵阵飘逸的古乐之声。这里是一个表演古装的戏台,吸引了不少的观众,仿古音乐铿锵悦耳,似编钟、似筝、似筑。舞台上是一群年轻美丽的女孩子,穿着霓裳羽衣在轻歌曼舞,大有时空倒流、亲临大唐的氛围。
每登一座名楼,都有一次更深的悟性;每登一次名楼,都有一种更新的视野。前人云:黄山归来不看山,我也仿之,滕王阁归来不登天下楼——戏言耳,不过的的确确表达了一种临界至极的心境。
入夜,明月高挂,面对滔滔江水,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正是:大河前横流水今日,生气远出明月雪时……
看江南名楼,聆听《望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