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中国的宗教,法国人兴趣不大。他们认为中国没有真正的宗教,也就基本上没有产生真正的宗教文化。佛教被他们认为是印度哲学流派的一个分支,不能算是宗教;道教更是中国学术派别道家的民间行帮团体,不能算是宗教。我很奇怪他们这种观点。因为按法国人的先哲孟德斯鸠、伏尔泰的观点,中国的宗教虽然很初级,不是成熟的宗教,但依然保留有东方最远古的神秘色彩。宗教的第一要素就是神秘。神秘才能导致崇拜,崇拜才能升华为信仰。

           

人文精神的滥觞中心

 

                    ——域外随笔选(二)


易道禅

            

周末,本来应该是休息或娱乐的日子,可是我今天却累坏了。早上被乔治·彼得先生请去巴黎佛兰德大街一座自然艺术馆演讲我的专题讲座,下午又被专程安排去卢浮宫参观。

我的讲座拟定的题目是《中国的宗教文化与自然人文遗产》。令我担心的是因为不懂法语,不知道一些关键问题是否被译员翻译到位。我抖了一个包袱,也没有见到大家开怀大笑,足见要么没听懂,要么就是不好笑。对于中国的宗教,法国人兴趣不大。他们认为中国没有真正的宗教,也就基本上没有产生真正的宗教文化。佛教被他们认为是印度哲学流派的一个分支,不能算是宗教;道教更是中国学术派别道家的民间行帮团体,也不能算是宗教。我很奇怪他们这种观点,因为按法国人的先哲孟德斯鸠、伏尔泰的观点,中国的宗教虽然很初级,不是成熟的宗教,但依然保留有东方最远古的神秘色彩。宗教的第一要素就是神秘。神秘才能导致崇拜,崇拜才能升华为信仰。但现代法国人并不相信孟德斯鸠和伏尔泰对于中国宗教的阐述。关于信仰,乔治先生说,因为佛教与道教跟基督教、伊斯兰教不同,没有纯粹的教民,所以就没有真正的信仰体系,有的只是盲目的迷信。对于信仰的概念,我同意乔治先生的说法。

说到中国的人文遗产,我着重讲了欧洲人与中国人对人文观念的不同解析:把人文看作思想与精神的溯源地,和将人文看作文化与社科的目的地,是欧洲人和中国人在认识论上最大的区别。

我举了两个例子来解构。例如四川三星堆这个人文遗产,有人认为非常有力地证明了中国和西方在远古时代,有着同一的文明渊源。它既有伊甸园的特征,也有雅利安的特征。也有人认为印度文明是从中国转道而行,带有东方和西方双重的痕迹。我的看法很直接,如果是西方人,他会找出精神上的依据来实证三星堆是西方文明夭折于东方土壤里的远古化石;设若是中国人,总会求证三星堆是东方远古部落的图腾艺术被古代西方人借鉴走了。

又如重庆的丰都“鬼城”,我认为是中国一座现实的、典型的、独一的东方《神曲》,天堂、地狱、炼狱的场景应有尽有。要是当年但丁先生到过“鬼城”,他写的《神曲》恐怕更加逼真。我说就是中国的蒲松龄先生也没有到过“鬼城”,否则那部《聊斋志异》就更加恐怖而辉煌。这下看到法国人的好奇神态,纷纷问中国现在真的还有“鬼城”吗?我告知他们,当然还有,恐怕是全世界唯一的可以游览观光的“鬼城”。中国人没有将这个重要的人文资源申报为世界遗产,是中国人自己不识货,不知道它的价值。其实洋人们有所不知,我也不便讲的原因,那就是“鬼城”虽然很壮观很奇特,但也正好可用来说明为什么佛教和道教不能成为真正宗教的原因。

一般来说,最能吸引外国朋友的不是中国的自然遗产而是带着神秘色彩的人文遗产,但我也讲到自然遗产的独特和奇妙。我举了三个例子:一是四川的九寨沟,我认为那是中国第一美丽的风光圣地,法国没有这种地质构造,永远不可能产生出那种能够把人颠覆到精神颤抖的自然景观;二是湖南的张家界,最适宜法国的印象派或自然主义画家、象征主义诗人去释放情绪;三是西藏的羌塘高原草原,那种绝世的空旷和苍茫是艺术灵魂的归宿境界,每一个自然人如果到一趟羌塘高原草原,就会得到超越上帝意志的洗礼,也许再也不信仰宗教了,也许再也不迷恋尘世了,他会真正的隐居——在自我的心灵世界隐匿自己。

讲座完后便到了中午,就近吃了一顿地道的巴黎烤牛排,正美滋滋地还在品味,就看到乔治先生从艺术馆负责人那里收到两样礼品递给我,并骄傲地对我说:法国有两大黄金液体,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法兰西名片,一是葡萄酒,一是香水。我接过来一看是Cabernet,一种很卓绝风雅的葡萄酒“卡百娜”,和Chanel No5parfum,即“夏奈尔5号香水”。忽然收到很名贵的礼品,看来我要仔细考虑转送给哪位朋友才不负远礼至上的美意哦。此为后话。

巴黎的卢浮宫(Le Louvre)鼎鼎有名,终于能够亲眼目睹她的风姿。古代的王宫加上现代贝聿铭的玻璃金字塔,她释放的是视觉和思维的叠合,其艺术的张力在这里既不膨胀也不收缩的恰到好处。卢浮宫位于巴黎市中心的赛纳河北岸,是巴黎的心脏。它的整体建筑呈“U”形,占地面积为24公顷,全长近700米,是举世瞩目的艺术殿堂和万宝之宫。

置身于偌大的宫殿之中,我们几乎不知如何进入主题,好在有向导引领,我们不至于混淆了方向。博物馆的馆藏非常丰富,地下夹层和一层,是以古文物和雕塑为主,二层和三层是以绘画为主,分东方古文物、埃及古文物、希腊、伊特鲁立亚及罗马古文物、中世纪卢浮宫、雕塑、工艺品、绘画、书画刻印艺术等专题,收集了古代文物到十九世纪的文化珍品。《维纳斯》、《胜利女神》和《蒙那丽莎》成为众游客争相观赏的焦点。

卢浮宫绘画厅是我很眷恋的场所,她展出的各类珍贵名画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流连忘返。嘿嘿,我没有那么多钱,要不高价买一幅让我时时得意一番,也不枉慰劳一下我的艺术细胞。

我比较欣赏其中两幅画,一幅是查克·路易·大卫的《贝利瑟》,此幅油画为101×115Cm,质感非常强烈。画中描绘的是一位女子施舍食物给贝利瑟的情景。贝利瑟原本是拜占庭国王的沙场战将,后来因为参与叛变而被捕入狱,甚至还被弄瞎了眼。画左的士兵因为意外地遇见昔日的长官而显露出惊讶的表情。在整个画面中,路易·大卫利用古代建筑为背景,将观众的视线引向画面的中央,并且清楚地刻划出人物的轮廓线条、笼罩画面的静谧光线,以及凝重的色彩表现。无论是背景的建筑、人物衣裳,或是左方士兵的盔甲和兵器等,到处可见当时考古学的风尚。

另外一幅是普桑的油画《获救的小皮瑞斯》,普桑是十七世纪法国巴洛克风格中最具代表性的画家,他以罗马为第二故乡,并且对于研究古代建筑深感兴趣。此画长宽为116×160Cm在这幅画里,他藉由背景中对古代雕像的描绘来传达对往昔风光的幻想。画面上出现众多人物变化,包括人物的大动作,人物的恐怖、惊愕,或是绝望、期待、喜悦、感恩等各种不同的情感表现,充分表现出巴洛克的激烈性和华丽感。

我之所以欣赏这两幅画,主要是发现法国艺术家们在那么早的年代里就渗透出人性的光辉。由此想到法国人道主义作家雨果的《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等以人性为主题的作品,深刻感受到巴黎乃至法国,是整个人类人文精神的滥觞中心                   

           

          

——2005年5月草记~2005年11月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