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金庸武侠小说遥相呼应挺进大陆文坛的琼瑶言情小说,其流行与火爆的程度绝不亚于金庸作品。我将其喻为文坛之第二大“魔”,主要是基于琼瑶作品所带来的“琼瑶旋风”,仿佛美丽的“潘多拉魔盒”,肆虐着我们这个民族的心智和灵魂。或者简言之,一个美丽的幽灵,正徘徊在中华大地的上空。
 

《文坛三魔》之二            

       游戏人生的闹剧

                    ——琼瑶和她的言情小说

                     

                                         易道禅


  与金庸武侠小说遥相呼应挺进大陆文坛的琼瑶言情小说,其流行与火爆的程度绝不亚于金庸作品。我将其喻为文坛之第二大“魔”,主要是基于琼瑶作品所带来的“琼瑶旋风”,仿佛美丽的“潘多拉魔盒”,肆虐着我们这个民族的心智和灵魂。或者简言之,一个美丽的幽灵,正徘徊在中华大地的上空。

  公平地说,琼瑶小说编造故事的技巧是相当高明的,而且总能以出奇的情节打动读者。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港台文化进入内地,开始“改革”大陆的文化品位或文化倾向,那时的人们还刚从几个样板戏和几部黑白战争样板片中回过神来,乍一触及琼瑶这种“感天地、泣鬼神”的言情小说(包括电视剧),无不感受到一种全新的、甚至令人荡气回肠的震撼。豪不夸张地讲,琼瑶小说给了当时的读者群以崭新的视野。这个时候的琼瑶女士正如日中天,给整个大陆文化界带来的是良好的印象(虽然早在台湾就有人严斥其作品为“琼瑶公害”了,但由于大陆特殊的历史背景,因而产生相反的效果)。

  那时的文化界也正在反“精神污染”,可谁也没有认真思考过琼瑶的作品是否为真正的污染。琼瑶正大红大紫,人们被感动得泪眼朦胧,哪里还看得清琼瑶言情小说给整个社会带来的潜在的危害和灾难?那时人们对于“四人帮”禁锢文化的罪行还心有余悸,哪里还敢开展正常的文化批评?我们今天能够说琼瑶小说是鸦片、是毒品,就在于不少有识之士在痛定思痛之后曾大声的呼吁:“不要再危害我们的下一代了!”这样的呼声虽然常常被“琼瑶旋风”刮得悄无声息,但毕竟显示了一种道义和良知。

  其实,琼瑶自她第一部小说《窗外》出版后,就引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这部描写“师生恋”的作品一发表,就使得琼瑶跟丈夫反目,与父母不和,其父母甚至认为女儿借自己的风流韵事来哗众取宠,赚取名利。连最亲近的人都对她不可理喻,但琼瑶并不思索为什么会如此,反而在以后的作品中变本加厉的大肆描写各种畸形、变态的恋爱,特别是多角恋爱。甚至于写两姐妹爱上同一男子(如《一帘幽梦》中的绿萍、紫凌都喜欢上楚濂);或是两兄弟爱上同一女子(如《苍天有泪》中云飞、云翔争夺雨凤)。要么是《庭院深深》中含烟、爱琳两个女子抢柏霈文,要么是《水云间》中若鸿、子默两个男子苦恋芊芊。琼瑶把人间万象中的一个情字弄得来神奇又夸张,更赋予惊天动地的奇缘,加之浪漫、感伤、纯情、唯美的风格,让人感慨、叫人悲叹、使人欢喜,偏偏就忘了其中流露出的封建毒素。不论是《烟雨重楼》,还是《烟雨蒙蒙》;不论是《哑妻》,还是《鬼丈夫》,都深深地烙着旧式伦理道德的印迹。它们象千年的僵尸又复活了,如鬼魂一般到处游荡。那些扭曲了的人性,仿佛那九重贞节牌坊下的幽灵,向现世活人索债。还有那些附会的迷信传说,也穿插在才子佳人型感情纠葛的宿命定式中。在这方面,昔日的“鸳鸯蝴蝶派”简直是望尘莫及,虽然其消极颓废的道德观、爱情观是完全一致的。

  琼瑶女士往往一厢情愿地诠释着她的“爱情演义”,她让少男少女们白日做梦般地期盼着“白雪公主”或“白马王子”的降临;或者干脆不顾一切地去充当爱的天使——就算是第三者也往往是胜利者。琼瑶小说中的爱情至上主义更被一帮琼瑶迷们渲染为“完美人生”的典范。其实这些廉价的童话,在毒化人们心灵的同时,打着的都是高尚的旗号,而故事里的崇高人物 ,往往违反人类的本性,变得面目易位而不可思议。再看《新月格格》、《梅花烙》、《还珠格格》这一类伪历史作品,读者或观众每每为那些封建皇帝的言行举止而感动嘘吁,也每每为那些公主格格们的善良美丽而心仪神往,但这些皇帝、格格们是真实的吗?所谓艺术上的真实也是谈不上的!琼瑶不愧为一位招魂大师,古往今来的风流过客,她都能在其骸骨里吹嘘进新的生命,使其在世人心目中走一遭,以误导人们的历史观、人生观。琼瑶无意对历史负责,更无心对现实(或读者)负责。她主观上为了神圣的艺术(也许还包含有一些商业因素),客观上却成了僵尸幽灵的贩卖者。

  琼瑶小说也有一段时期在文化界被弃如蔽履,无人问津,但由于电视媒体的大肆滥播其改编作品,造成“琼瑶旋风”再度甚嚣尘上。譬如《还珠格格》,琼瑶自己也知道是一部拙劣的作品,可她更知道大陆人喜欢看这种低浅、平庸之作,于是炮制了续集、再续集……,我认为电视台也是这种僵尸幽灵的贩卖同谋者。

  从总体看琼瑶言情小说,虽然处处充满诗情画意,或凄婉而哀楚,或激扬而飘逸,却始终摆脱不了煽情、作秀,浅薄、庸俗的格调。到后来,她的小说越写越成为一种“文化快餐”,越写越成为一种“游戏”、“闹剧”,脱离不了“复印机”的窠臼。正如中杰英先生一针见血指出的那样:“琼瑶的作品是一种‘毒品’,她的文学价值不置一提”。在一个个所谓优美故事的内核里,琼瑶已经动摇或超越了中外历史和现实的道德伦理、人性价值,比之那些色情小说更具隐蔽性,也更能销蚀和瓦解人们的意志,扭曲甚至摧残人们的灵魂。对于琼瑶作品的本质而言,这是地道的情殇;对于琼瑶作品的价值而言,却是彻底的文殇。惜哉!痛哉!
 
                          (本文为文化史学讲座稿,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