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喇嘛的还给喇嘛,把和尚的还给和尚。”
这句话让我想起“把上帝的还给上帝,把凯撒的还给凯撒。” 
面对拉萨,面对布达拉宫,我们必须谦卑,我们必须虔诚,任何自大和高傲,任何主人翁或救世主的姿态,都会适得其反。

 


布达拉宫后园晨曦
        
         
拉萨的天问
                         
                   ——穿越西藏的雪线(四)

                       易道禅
                    
  终于来到神往已久的圣城拉萨。
  拉萨城,人人都说神秘。这是世界上最高的城市。最高的城市里有世界上最高的宫殿。在布达拉山上矗立着的那座金壁辉煌的古建筑,让西藏人崇拜,也让全世界所有的人崇拜。这种崇拜,在当你到达它身边仰视它的雄伟、博大的时刻,既演绎为极度的虔诚、极度的景仰。我并非是一个朝靓者,但我还是深深地被这座历史的、宗教的博物馆所迷恋、所折服。没有任何语言能表达出我此刻的心情,我只感到我内心的孱弱、灵魂的苍白。布达拉宫是那样的强大,看它一眼,便会被征服,遑论你步上台阶置身于它的胸襟之中的时候。在这里,理念即使变幻为教义,梦想即使演化为信仰,那也是这个高原民族性格合情合理的延伸。
  我们这次来,布达拉宫又经过了一次全面维修——它早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接纳为“世界文化遗产名录”。那时的拉萨人奔走相告,喜悦的心情化为歌声和舞蹈。他们的歌声,有高原的铿锵;她们的舞蹈,有雪原的逶迤。我们不管是从猎奇的心态,还是从审美的角度,都能从中获得极高的快感和美感。
  拉萨城因此是圣城,就如同耶路撒冷、如同麦加。因为拉萨的周围有世界上最高的山峰,那些众多的圣山簇拥着圣城,圣城便格外的器宇轩昂、庄重磅礴。
  其实,拉萨城并不大,只有八廓街、人民路相对繁华一些,街上所卖商品,跟内地并无多大差别,只是土特产如藏毯、皮革、氆氇、虫草、牛羊头骨等工艺品之类要更加醒目一些。
  拉萨人并不以为高楼大厦就能作为城市的象征,他们有布达拉宫就够了,有罗布林卡也不错,还有哲蚌寺:这些是他们生活的重要部分。他们本来就是游牧民族,藏式帐篷只是与天地交流的信物。对于不少藏人住进现代化的楼房,他们则很泰然地告诉我们,那是神的意志的安排。至于那些五彩缤纷的旌幡,那些手持法器的喇嘛,则巧妙地传送着一个信息,拉萨城——这个千年宗教古城,是神秘的,当然也是具有神性神格的。
  拉萨城,人人都说美丽。日光普照,自古谓之日光城。这里的日光一词,是指四季如春的含义,绝非高温或紫外线的意思。这从藏胞爱穿的氆氇、羊皮衫就可窥见一斑。阳光温柔而又挂出高原的彩虹,在拉萨城上空出现,格外妩媚。
  很早以前,拉萨城常降瑞雪,因此又叫雪城。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雪原之城。大雪笼罩圣城的时候,整个城市却在默默地坐禅,人人都能见到博大的雪佛。或者,老百姓说那是佛送给拉萨硕大的“哈达”。雪中拉萨,尽显高原风采。现在城里很难得下雪了,但是极目远眺,雪山雪原尽在眼中。
  拥有日光和雪,这已经令拉萨人自豪之极。当然,高原、草原以及清清的拉萨河,更使得拉萨城分外美丽。

通往布达拉宫的前街小巷

  但是,因为拉萨城离天最近,故此在这里常常不经意地听到深沉的雷霆般的天问:
  “把喇嘛的还给喇嘛,把和尚的还给和尚。”
  这句话让我想起“把上帝的还给上帝,把凯撒的还给凯撒。”
  大约是喇嘛指藏人,和尚指汉人吧。我心中有一种苦涩的感觉。我们汉人实际上为藏族同胞付出的很多很多,他们好像并不领情。
  自然是和动辄就闹事的一些希望西藏独立的藏民有关。
  拉萨城的藏民很友好和善,他们告诉我,经常来这里闹事的其实大多是康巴人和山南人,他们不代表藏人的大多数。不过几乎所有藏民还是希望他们的居住地有一位精神导师,比如班禅,比如达赖。
  一位非常善良的藏族老人跟我拉家常。他说,不应该成立自治区。不成立自治区,他达赖也就没有办法提出大藏区这个观点。
  我问为什么呢?老人说,如果不成立自治区,昌都(西康)归阿沛阿旺晋美管辖,日喀则(后藏)归班禅额尔德尼管辖,拉萨(前藏)归达赖喇嘛管辖。各司其职,达赖哪里还能奢想做大藏区的美梦呢?是中央自己把三地合并为一,反而生出了弊端留下后遗症。如果三个地方一直依旧,达赖不过是藏区三大王之一而已。达赖逃到国外,无形中被奉为唯一的宗教精神领袖,这是时事造化人的结果。
  我情不自禁为老人鼓掌。这种说法,看似牵强附会,实则很有逻辑性。不管老人是否出于真诚或是言不由衷,都给我们提出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例如新疆本来也是省,后来改为自治区,这就反而给一些渴望自治甚至独立的人留下了伏笔。美国所有行政区划主体都叫州,我们也应该统一叫做省。这样会减去很多不利因素。看看东北三省,如果搞一个满族自治区的话,我看也会有很大麻烦。本来设立自治区是为了尊重少数民族,是好意,可是,这反而使一部分人滋生了离心离德的想法,难道不是得不偿失吗?

  截至今天,青藏铁路已经铺轨到了唐古拉山脉,直指拉萨城。要不了多久,拉萨城头就会响起送往迎来的火车汽笛声。
  北京和另外两个省而今担负着援助拉萨的历史任务——有人告诉我,全西藏外省援藏成绩最好的是林芝地区,由广东和福建两省承担。林芝城成为了西藏今天的香巴拉。拉萨的援藏工作正在迎头赶上,相信要不了几年,拉萨的城市规模和社会经济发展会跃上一个新的台阶。
  然而,深藏在发展和繁荣背后的隐忧,会不会因为国家、汉人对西藏慷慨无私的援助而渐行渐远呢?但愿如此吧,为了历史悠久的汉藏情谊,为了整个中华民族的兴旺昌盛,深深期望两个民族会以高屋建瓴的智慧终结分歧和分离的行为,哪怕我们牺牲再多委屈再多都应毫无怨言,谁叫我们是众多民族中的老大哥呢,老大哥的责任当然义不容辞!
  面对拉萨,面对布达拉宫,我们必须谦卑,我们必须虔诚,任何自大和高傲,任何主人翁或救世主的姿态,都会适得其反。
  我刚听到一首新歌《拉萨谣》:“喝过的美酒咿哟忘记了哎,只有青稞酒忘不了;穿过的衣衫咿哟忘记了哎,只有氆氇忘不了;经过的辉煌咿哟忘记了哎,只有酥油灯忘不了;听过的歌谣咿哟忘记了哎,只有阿姐鼓的鼓声忘不了……”
  歌曲很美,而拉萨人的声带更是特别。高原孕育了美丽的拉萨城,也孕育了拉萨人美丽的歌声。

                 

                           ——作于19988月~2003年11月

 
在拉萨河畔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