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2005年12月发在新浪的一篇檄文，当时放在新浪首页很长时间，大家对我的文章分成了两派，但逐渐的大多数朋友接受了我的观点，以至胡戈先生的恶搞作品《一个馒头的命案》，其观点的概述基本上来源我这篇文章。我被认为是那次恶搞的开拓者（某网站评语）。昨日读到鲍昆老师、马晓霖总裁和陈耀文先生谈及张艺谋的文章，忽然想起自己前年的文字来。今天回过头复读此文，认真回想张艺谋和陈凯歌们的诸多后期影片，我不得不再次向全社会大声疾呼：坚决向伪文化大声说不！（现一字不改的全文发上，为马总裁和鲍昆陈耀文等老师们壮威！）

向伪文化大声说不！

 

          ——从《英雄》到《无极》

 　　　　　　　

易道禅

　　　　　　　　　　　　　　　　　　　　　　　　　　　　　　

　　岁末将至，陈凯歌拿出了他潜水三年精心制作的电影大片《无极》，来势汹涌澎湃，大有狂吞天下影迷的狂潮。我看了这部片子，第一个印象是无厘头，彷佛周星驰《功夫》式的滑稽片；再看第二遍，才发现这是一部徒有形式的漫画片。我心里有了一个等式，卧薪尝胆三年的结果就是：陈凯歌VS张艺谋。或者是按时下流行的话来说，叫做：陈凯歌PK张艺谋。这不也正是陈凯歌憋着一肚子劲向张艺谋发起挑战的初衷和结果吗？
　　好，我们就来说说这二位电影界大腕吧。想当年，张艺谋的《红高粱》引得一片叫好声，我就指出这是模仿《印度的太阳》弄出的一部片子。好在模仿不是剽窃，况且那时中国电影也的确需要这么一种电影精神，为了我们这个民族萎靡不振的艺术殿堂，玩弄一些新花样新概念是及时的、必须的。不可否认，张艺谋应该是中国现代电影艺术的开山祖，其后的《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也还证明了他开山祖的地位无可动摇。然而不幸的是，这之后的张艺谋，好比一个横渡江河的人，手里拿着一杆桨挥舞着，当船至江心的时候，他竟不知道是划向彼岸呢还是干脆退回此岸，结果是在原地打转，舟船没有了方向，顺着急流被冲往一汪茫茫沼泽地，四望狼烟一片。我所说的急流乃指当今的潮流而已，张艺谋也未能免俗。这位大导演后来拍的《英雄》、《十面埋伏》，怎么看怎么像金庸式的武打片——不过是在跟金庸片的导演比试谁玩得更漂亮，更别出心裁，至于电影的内涵、电影的理想，早已被形式主义所替代。玩场景，玩动作，成了一大时尚。也许张导演此时的心中认为电影不外乎就是视觉艺术，不把观众玩得眼花缭乱，有辱电影的含义。陈凯歌也曾对中国电影艺术的发展作出了很大贡献，但现在他比张艺谋更进了一步，他不仅要把观众的眼睛玩得更近视，还要把观众的感情玩得更抽搐。在天空中飞翔，在现实中魔幻，这一点他的确超越了张艺谋，因为他玩得更得心应手，玩到了无极的境界。写到这里，我真怀疑陈凯歌是否弄懂无极二字的含义？据说《无极》展现了中国的文化，对此我嗤之以鼻。什么叫中国文化？中国文化史上人神结合的时代是哪一个时代？无极就是满神的鬼话么？从元老审判的情节来看，《无极》的文化镜像更像来自于古罗马亚平宁半岛的远古传说，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中华元素。再者，倾城和昆仑的肤浅爱情一点也感动不出观众的一滴泪，正如残剑和飞雪那极端的感情引来笑声一片那样，二位导演或许根本就不知爱情为何物？我不知道陈导演用现代童话般的表现方式到底表达的是他对中国哲学的思考还是对人性的玩世不恭？
　　张艺谋把历史“功夫”了，陈凯歌把哲学“童话”了。无论是对历史对哲学，他们都宣称演绎了中国的文化，而这类游离于人格晋升为神格（会飞、会变、会超人的手段）的故事，在当代人类文化进程中如果不加附注声明为神话片或科幻片，其在本质上就是一种伪文化。诚如金庸的小说是伪文化一样，《无极》、《英雄》所宣扬的也是伪文化。人类浑朦之初，有超人的史述，那是神话，但在当今科技文明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再有超人的叙述而不加申明，那就是伪文化。美国好莱坞拍了无数魔幻片乃至科幻片，都不敢误导观众说这是美国文化或者人类文化，唯有中国的导演们敢拿出飞墙走壁、穿山掠水的超人片，说：它展示了中国的传统文化和哲学思想。这个扭曲的现象从金庸小说开始发扬光大，再到张艺谋的《英雄》、《十面埋伏》及陈凯歌的《刺秦》、《无极》，无一不是金大侠的忠实门徒的辉煌结晶。手法不同工具不同，而本质核心却是基本相同，那就是不想老老实实地忠实于人类的客观现象，不想挖掘人性的行为和细节，只在感观上玩观众，使观众反过来玩电影：哦，原来电影就是这样的！原来历史就是这样的！原来文化就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我不禁为陈凯歌捏了一把汗。据说他对一位记者提的不吉利话题非常生气，于是我想，大导演心中不是还揣着“无极”呢，原来境界如此不堪一击。就像张艺谋也曾经面对媒体的追问大光其火，真正的“英雄”了一把。
　　《英雄》可惜了陈道明和张玉曼，《无极》可惜了张东健和刘烨，纵然它们都能得到奥斯卡奖，那又如何？很可惜的是它们都是伪文化，得了奥斯卡也会如一缕苍烟随风而逝，因为，历史上得过奥斯卡奖而不在人们记忆中的电影，不在少数。 
　　为了得奥斯卡奖，一味唯新，一味唯美。当电影成为一门纯技术而不是艺术的时候，导演们就把金钱当作艺术的符号了。不知这是电影的悲哀还是观众的悲哀？我们就等着陈凯歌、张艺谋继续VS,继续PK吧。等到什么时候两位大导演想起要尊重电影，尊重观众的时候，兴许我们还能赶上一场真正的好电影。
　　而对那些假以中国传统文化作为命题大行其道的伪文化，我们就是要挺起胸膛大声说：
　　不！                               
　　　　　　　　　　　　　
　　　　　　　　　　　　　　　　　　——作于2005年12月